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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《立春》的诗意和温情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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顾长卫长得一点儿不诗意，但他拍的电影很诗意，优雅而感伤。《孔雀》如是，《立春》亦如是。这很难得。中国当代电影有的是功利、谋算和虚张声势的作派，唯独缺少真诚和诗意。
什么是诗意？诗意是飘荡在星空的童谣，是摇篮边母亲的呢喃絮语，是清晨荷叶上滚动的露珠，是月夜窗外婆娑的竹影；诗意是天真的眼神、无瑕的微笑，是不忍，是慈爱，是对美的渴求，是超越苦难的从容，是包容万物的悲悯。有了诗意，再窘迫的人生也拘禁不了精神的飞扬，未来被绚丽的光晕笼罩，情思像春天的嫩芽，在灰色的枝条上绽放。有了诗意，抚摸着被现实的荆棘刺得血迹斑斑的躯体，内心的感伤也是柔和而温暖的。诗意从《立春》纷繁的细节流淌出来，点点滴滴，融入王彩玲旁若无人的歌唱中。
“献身艺术，献身爱情”，这是《立春》中王彩玲反复吟唱的歌词，也是王彩玲人生的写照。王彩玲的心像一面鲜艳的旗帜，在灰蒙蒙的小城上空飘扬，她的躯体则混杂于地上的芸芸众生，像一只蠕动于蚁阵中的蚂蚁。王彩玲有着远大的理想。她明白，自己除了那犹如天籁的美妙歌声，“就是一废物”，歌剧，是她通向光明彼岸的唯一通道，她相信自己能一直唱到巴黎的歌剧院。但，现实很残酷，王彩玲年纪大、长相丑陋、生于偏远小城而且毫无门路，在艺术人才严重过剩的北京，她连混进歌剧院扫地的机会都没有。
灵魂无法选择寄居的躯体，正像王彩玲无法选择自己的出生地一样。王彩玲的歌声、生命，需要一个华丽的容器，比如歌剧、比如北京。但王彩玲别无选择，老天对她的限定是：美妙的歌喉、丑陋的形体、高傲的心灵，必须在那座小城里共冶一炉。王彩玲成了小城的另类，成了众人眼中的怪物，她睥睨的眼神和高昂的头颅，成了小城里的独特景观。
王彩玲宣称，她“不想在这个城市发生爱情”。相对于这座小城，王彩玲是“生活在别处”的“他者”，她的精神凌越于现实，她的爱情也理当如此。在她心里，爱情与人生的忙碌和利益的算计无涉，爱情不仅是点缀着理想羽毛的花冠，简直就是要为爱燃烧为理想献身。她邂逅了志大才疏的黄四宝，两人惺惺相惜，相约到北京寻找未来。王彩玲拒绝了周瑜这筐“烂杏”，挑了黄四宝这口“鲜桃”，她在灰色的生活中营造了自己的爱情，可惜这“爱情”只是一厢情愿。黄四宝酒后跟王彩玲上床了，醒来的黄四宝感觉自己被这个丑陋的老女人玷污了，他居然找到王彩玲任教的学校当众辱骂王彩玲“强奸”了自己！现实又一次将王彩玲的幻梦撕得粉碎。
好在王彩玲的内心足够强大。在这个小城里，不乏与王彩玲同气相求者，但他们另类（相对于大众）的追求很快都溃灭了。这里头，有幻想成为中国梵高的炼钢工人黄四宝、痴迷芭蕾的群艺馆教师胡金泉、为歌剧倾倒的小市民周瑜……。在小城的人们看来，这些人是异类，用胡金泉的话来说，“是卡在城市喉咙里的鱼刺”，他们的存在，让大伙不爽。连黄四宝的妈都斥骂儿子的人体画是“流氓画”，穿着“那种裤子”跳舞的胡金泉则被视为“二尾子”。在舆论的驱赶下，胡金泉只能用非礼女学员来证明自己的“正常”，他只有在监狱里才找到自己生存的安全感。梦破的黄四宝混成个骗子，周瑜则回归油盐酱醋的小日子，他们都放弃了自己的追求。但王彩玲没有放弃。她明白自己与胡金泉的区别：“你是与世俗水火不容，我只是不甘平庸”，她始终葆有一份清醒的理智，她的精神没有崩溃。她对艺术的爱、对美的追求只是转换了一种形式，她用给予一个残疾儿童爱和美，来延续自己的理想。人们常说，人心强不过命，王彩玲说，“既然那是你的命，你就得担待它。”是担待，而不是屈从。影片末尾，王彩玲带小女孩来到她的精神故乡北京，她治好了女孩的兔唇，原本畏缩的孩子被爱滋润得像一朵花。在天安门广场，女孩朝王彩玲嫣然一笑，王彩玲的脸上漫溢着满足和快乐。这一幕，是温暖的。王彩玲没有失败。
我在为王彩玲欣慰的同时，也为胡金泉们叹惜。在这部影片里，城与人，是一对矛盾，城市，代表“我们”，是强者；王彩玲胡金泉们，代表被排斥的“他者”。为什么“我们”能接纳高贝贝这样善于利用潜规则哄骗、取悦大众的“成功者”，却要逼得王彩玲胡金泉们无路可走？为什么不能给予他们起码的尊重和宽容？“我们”有什么权利鄙薄这些“另类”的人？
我很喜欢《立春》。顾长卫的电影总能在展示人生酸楚的同时，给人温和的抚慰，他对竭力改变自己卑微命运的小人物，给予了深厚的同情。跟他影片里的“姐姐”（《孔雀》）、王彩玲一样，顾长卫其实也是一个追逐理想的人，只是理想的内涵、实现理想的途径不同而已。顾长卫与王彩玲们的区别在于：顾长卫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人生，王彩玲们得不到；顾长卫只有一个，王彩玲们有千千万万。人们总是在讴歌理想，但真正实现自己理想的人，像金字塔的尖顶，实在是少之又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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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标签: 《立春》,顾长卫,蒋雯丽,命运,灵魂,诗意,另类 |
作者 stlinqun1949 评论() | 人气(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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泪水又来了,说不出....